人写历史，人做历史（4）
 
（4）刺杀何思源

　　国民党特务刺杀何思源的事，妇孺皆知。但是，刺杀何思源的那个特务是谁?他们又是怎么实施行动的，特务的命运后来如何，等等细节，知道的人却微乎其微。有人曾问过特务刺杀行动中幸存的何思源的女儿何鲁丽，当年的行刺内幕究竟是什么?何鲁丽回答：我和你们知道的一样少。 
　　 
　　一 
　　 
　　辽沈战役大捷，人民解放军挥师南下，迅速包围了华北重镇、五朝古都北平。此时的解放军早已不是小米加步枪了，各种重装备云集北平郊外，黑洞洞的大口径火炮直指市区里的轰击目标，箭在弦上，引而不发。 
　　困守北平的国民党三星上将傅作义在他宽大的办公室里坐卧不宁。此时，他踱步到几乎占据了一面墙的大幅的北平城防图前，时而四下观望，时而凝神思索。 
　　厚重而紧闭的窗帘，遮住北方冬天懒散无力的日光，大白天的，屋子里就像夜晚一样昏暗。傅作义身后宽大的办公桌上亮着台灯，灯光之下，一张电报抄文纸很是醒目，那是参谋官刚刚送来的从南京总统府发来的蒋介石谕令傅作义固守北平的电报。傅作义转回身，步履沉重的走到窗前，抬手想拉开窗帘，伸到一半又放下了，心想，看什么?看它干什么?!不看也不难想象外面乱到什么地步!解放军兵临城下，昔日口口声声效忠党国、装模作样的政客大员、脑满肠肥的老板大亨、为虎作伥的军警宪特、有点钱财的市井小民，都成了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纷纷裹资南逃。陆路不通，能够逃离北平的唯一通道只有飞机了，一时间北平的飞机票洛阳纸贵。看来，国民党是无力回天、气数已尽、不可救药了! 
　　傅作义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报掂了掂，似乎这张纸有很重的份量，自己的身家性命、政治前途好像就系在这张纸上、手一松，电报纸无力地飘落到地上。傅作义无意俯身捡它，他重重地坐在转椅上，仰身靠在椅背上，眼睛望天，目光凝滞。耳边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傅作义目不转睛，低声道：“进来。”随着门扇一开，飘进来一个妙龄女子，脸上洋溢着激动和兴奋，和这房间里沉闷压抑的气氛一点也不协调。 
　　这是傅作义的女儿，她边走边说：”干吗不把这屋子弄亮点！”傅作义不应答也没转身。女儿走到傅作义身后，俯身在傅作义身边耳浯了几句。傅作义身子震了一下，转身看着女儿，眸子里透出一股亮光，依旧没有做声。 
　　1949年1月9日，北平铅灰色的天空低垂而沉重，南苑机场异常忙碌，飞机起落频繁，机场四周碉堡林立，在机场警卫的国民党士兵不敢有丝毫大意。不时有美式轿车驶入机场停机坪。红男绿女衣着华贵，行包匆匆，钻出汽车直奔飞机，仿佛稍有耽搁，飞机就会扔下他们飞远远的，唯恐走之不及，一派溃败前的慌乱。 
　　时近中午，南边的天空出现一个亮点，慢慢地由远而近，一架飞机飞临南苑机场上空，伴随着发动机的巨大轰鸣声，飞机滑翔进入跑道驶入停机坪，舷梯放下舱门开启。来北平的人比离开北平的人少多了，在为数不多的乘客当中，有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子，相貌堂堂，身材适中，呢子帽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一身合体的西服，领带打得端端正正，貂皮领子大衣自然地披在肩上．一看就是一个有身份的人。与其他下飞机的人沮丧而又无可奈何的神情截然不同，此人目光坚毅，神情坦然，似乎是要完成一项庄严的使命．他就是一年前被蒋介石撤厂职的北平卸任市长何思源。 
　　何思源下了飞机，远远地看见一辆小轿车停在机场的一个角落，两个黑衣便装头戴鸭舌帽的青年急忙下车向还没停稳的飞机走来。他们腰板笔直、步伐规范，一看就像是军人。见何思源信步向轿车走来，两个黑衣青年紧走几步迎上前去。一个青年热情地招呼：“何先生，我们奉傅司令的命令在此迎候您半天了。” 
　　何思源画带微笑：“让你们久等了。” 
　　另一个青年从何思源身后的随从手中接过手提箱放人轿车的后备箱里。几个人簇拥着何思源上了汽车，司机一踩油门小轿车驶离了机场。 
　　何思源在车中坐定之后，一声长叹：“又回来了！” 
 
 二 
　　 
　　十九世纪九十年代，何思源出生在山东菏泽一个农民家庭。家庭重教，自幼聪颖，中学毕业时成绩优异，可家里已经无力供养他再学下去了。老师不忍心能够成材的小树自此枯萎，极力说服教育当局资助何思源继续深造。在师长和教育当局的资助下，何思源升人北京大学。几年寒窗苦读，何思源顺利考取官费留美，后又到德、法两国留学。《国际经济政策》等书是何思源很有影响的著作。1926年，学成之后的何思源由法国乘船万里漂泊回到祖国。 
　　而立之年的何思源志存高远。诸国强盛，我邦衰败，皆因教育不兴，欲振家兴国，必举教育之措。背负着教育救国理想的何思源，初到广州，见这里新思想兴盛，便决定不再北上，先是作广州中山大学经济系教授与图书馆馆长，后又兼经济系主任、法学院长。此时正倡导国共合作，中山大学领导人是国民党元老戴季陶，何思源知识渊博，潜心教育，深得戴季陶的赏识。戴季陶把何思源拉进了国民党。 
　　北伐战争风起云涌，蒋介石发动“三次北伐”。就在北伐军即将进入山东时，戴极力举荐何思源担任国民革命军总政治部副主任，后来又代理主任。做学问的何思源厌恶战争，不想在战场上厮杀，北伐克复山东，蒋介石留他在山东做了教育厅长，这个教育厅长的位子一坐就是十五年。抗战后期和解放战争初期，何思源担任过山东省主席。1946年11月1日，何思源回到阔别二十多年的北平，任北平市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