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时间的隧道,我尝试着唤醒我的记忆,而这些记忆的细节一经唤起,一时间都呈现在我的眼前,仿佛昨天才刚刚发生,历历在目,依然鲜活。
老谭是我的好朋友,最最要好的朋友。他有
相逢——“让我们行动起来吧”
我和老谭的第一次见面还要追溯到二十年以前(真是时光不饶人,有那么长时间了吗?)。
八七年我和老谭都考入了本市的一所重点高中。那是第一年的下学期,学校组织了一次演讲活动。那时,学校主体工程才刚刚建成,还没有足够容纳下三、四百人的大礼堂,我们的活动就在学校的食堂里举行。
那时吃饭的圆桌都已经靠墙站了,吃饭的小方凳被码得整整齐齐,各班的学生有秩序地按照指定区域就坐,来晚的没有座的就在后面密密麻麻地站着。在食堂的南面临时搭建了一个台子,大红布上写着演讲会的会标。
主持人宣布比赛开始后,就有选手上台开始演讲了。我也记不清已经进行了多少个,目前又进行到了第几个,我的头都大了。这时候又上台了一个,这一个我倒是记住了。
他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却因为他的特殊始终是你记忆中难以忘记的那一个。他那一头乌黑的卷发本来已经很是引人注目,而在所有赤手空拳的演讲者中,他居然把一卷稿纸卷成了一个长筒,于是他就成了一个唯一拿着“武器”的人,当然就更加显得与众不同了。他究竟演讲了些什么,我现在的确是想不起来了,但我隐约还记得他喊出的最后一句话:“让我们行动起来吧!”这是代表学校主办者向我们在座全体师生发出的号召吧?回应的是雷鸣般的掌声。
老谭最后那用力的一挥在我的记忆深处永远地定了格。
相识——“就这么几个人啊”
高中的生活是枯燥乏味的,除了学习还是学习,看见别人闷着头学习,你会不自觉地感觉到学习的压力。没有办法,在重点高中的学生堆里,“不进则退”这一点绝对是真理。所以没事的时候我总喜欢捧本书看,化零为整吧。
八八年的暑期,学校决定分班,分出文科班和理科班,大概是六个理科班、一个文科班的样子。我记忆力那时候比较好,所以很自然地选择了文科班。
开课一段时间后,仍然时有新同学从理科班转入。一天课间的时候,我正捧着本书看,忽然听到门打开的声音(就从这心不在焉的样子一看就知道不是真心学习的人,但好歹做样子也要装一下的,不给别人看也要做给自己看的),接着耳朵里传来了一声:“就这么几个人啊?”似乎很有些失望的样子。我抬起了头,看见了一头卷发,不认识,我接着又埋下了头,但是很快我回忆起了那次难忘的讲演。卷毛?是他?!真的是他吗?我又抬起了头。他看到我在看他,也多瞅了我一眼,接着他就开始找熟悉的同学说话。后来我知道了这是我的新同学。老师把他介绍给我们大家,他就是老谭。
老谭成为了我的同学,更有一天他还成了我的同桌。还记得调坐的第一天。我进教室的时候,早自习已经开始一段时间了。我直接走向我的课桌。当我走到课桌跟前的时候,老谭的手里拿着一块抹布,他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笑着对我说:“我刚刚擦过的。”这时候有几个同学都回过头来看我们。我冲着他说了一句:“虚伪。”他却还是一脸的笑容。
因为班级里的座位是经常会有一些调整的,我和老谭真正同桌的时间并没有保持太久,我的座位又往后调了几排,坐到了倒数第二排。但是课间的时候,我们还会隔着桌子说说话,有时候他会来到我身边和我聊天。
记得那是一天上早自习的时候,我因为得了感冒,嗓子痒得不得了,就禁不住咳嗽了两声。我还在低着头看书,这时老谭来到了我身旁,递给了我一盒蛇胆川贝液,声音很大地对我说:“喂,注意点影响,你咳嗽那么大声,还让同学们怎么学习啊?”我抬起头,头脑中也开始琢磨一个问题,“情况有那么严重吗?” 老谭一点也没闲着,拿出了一支,插上吸管,递到了我手上,我接过来,一边抬头看着他,一边听话地喝了下去。这时候我听到了同学的笑声,我也看见了他脸上的笑,很是得意,也很真诚。药真的很苦,但那一刻我的心里的确很甜。
难忘的事情真的很多。最难忘的还是八九年的元旦联欢,是我们高中生活中最后的一次联欢(九零年高考,紧张备战,谁会有闲情逸致开元旦联欢会呢),也是我学生时代唯一的一次夜不归家(我家就在学校附近,我住在家里,别人叫我们“走读生”)。同学们都是一样的想法,一定要玩得开开心心,一定要玩得快快乐乐,一定要玩够了、玩透了。
为了开好这次联欢会,身为班干部的老谭在那段时间牺牲了很多休息时间,当然也包括了很多学习时间。元旦联欢会从下午正式开始(因为上午还可以争分夺秒地上半天课),那天同学们在班级里一直玩到晚上十点,依然是玩兴不减。这时候学校官方开始出面干预了,最后采取果断措施,限时要求学生撤出教室回寝室就寝,并交待了拉闸断电的时间。于是,同学们开始往寝室撤退,并约好寝室见面,不见不散。我自然也夹在了撤退的人群中,虽然有些昏昏欲睡的感觉,但我还是被好奇心驱使着,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到底。
记不得到了哪一个寝室,也不知道是男寝还是女寝(那个年代男寝女寝分区而治早已经实施了,以学校官方的一贯作风自然也不会让我们有什么好的想法可以付诸于实践)。只听见有先见之明的同学急呼“蜡烛!蜡烛!”楼道里的喧闹声并没有持续多久,宿舍楼也被拉闸断电了,于是传来了同学们一片愤愤不平的声音,感慨于校方的不尽人情和极端专治的作风。好在我们抢先抓早,准备充分,房间里立刻点燃了蜡烛,有六、七个之多,照得整个屋里暖暖的。同学们都各自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十五、六个同学,有男同学也有女同学,房间里一下静了下来,大家都看着蜡烛发出的柔和的光亮,一时间竟悄无声息。
“怎么都不说话了?抓紧时间!一会儿蜡烛会烧完的!”于是你一言,我一语,慢慢地,我在这言语声中静静地睡去。最后我还是被同学们的声音吵醒了,蜡烛马上就要烧光了,同学们要趁着蜡烛最后的一点光亮各回各屋,各找各地儿。我是走读生,自然没我的地儿,但我不怕,我抓住了一个朋友的手,让他拉着我走,那时楼道里真的很黑,深一脚浅一脚的,就像在梦游。
到了一个寝室,我倒在了靠近门的一张下铺上,脱了鞋,把羽绒服盖在了身上(很会照顾自己,是吧)。在我将睡未睡之际,我听见了老谭的声音,“这谁呀?”随后我明白,我占了老谭的床,可是我也是无处可去呀!爱咋地咋地!我索性连眼睛睁都不睁了(其实以当时的情况,我睁着眼睛别人也是看不见的)。
“这么睡多冷啊?也不脱了睡!不盖被后半夜不得冻醒吗?傻孩子!”有人把我的羽绒服拿掉,帮我把被子盖上,我知道那是老谭。“得,我得赶紧找地儿睡去了!一会儿都锁上门我就得站一宿了!” 老谭很快带上门跑掉了。
抱歉,老谭!这不是“鸠占雀巢”吗?但你还能找到地儿,我可找不着,所以也只好这样了。
一觉睡到大天亮(其实也不过四、五个小时的光景)。我睁开了眼睛,一下就看见了同学睡梦中的酣酣模样(哦,原来都是这样),我睁着眼睛躺着想了想,我得马上回家了。
我起身叠好被,穿好羽绒服,走了出去。整个大楼一片寂静,不到日上三竿的时候这些懒虫是不会起床的(其实我回家也是要接着补觉的)。在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前一天晚上的烛光,暖暖的,只要想一想心里都会舒畅。
十八岁的花季,像梦一样。当我今天看见身边有初中生、高中生从我身边走过,我会投出羡慕的目光,那是花儿一样的年龄,我仿佛看到一朵朵美丽的花儿在如期绽放。我和老谭也共同走过了那样的年龄。
相知——“愿我们做永生永世的朋友”
高考的结果,我和老谭都考上了大学,我们都离开了家乡。老谭上了北方的一所高校,我则上了东方的一所高校。平时就通过书信联系着、沟通着。
我总体来说还算一个乖孩子,那时家里还没安电话,我就隔一周给家里写封信(写完信寄出去,等家里收到信也写回信,我再看到信的时候正好是两周的时间),对我来说除了写信也实在没有太好的办法。
从没有出过远门的我竟然为了求学要穿过六个省市,返校的路和回家的路都是同样漫长,当时火车要开上两天三宿的路程。独在异乡的我感到了深深的孤独。当然,学校或者我们自己都会组织一些活动,我的时间也主要花在了学习上,也没有太多闲暇的时间,我还有新同学,但是我和别人相处需要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超出想象,说到这里的时候,我仿佛看见有只蜗牛背着重重的壳在慢慢地向前爬),当我独自一人静下来的时候还是强烈地感受到了孤独。
收到来信的时候总是我很开心的时候。我是一个很善解人意的人,家信、朋友的信自然也不断,于我来说是极大的安慰。每当我收到信的时候,我就会找到一间空教室,打开信来慢慢地读,细细地品,感受着那份幸福。然后,我会尽快找个时间,找个安静的角落,安安静静地写好我的回信,也在耐心的等待中继续收获我的幸福。
大概是九二年的圣诞前夕,我收到了老谭寄来的贺卡。那是一张很大很大的贺卡,是一张音乐贺卡(很贵的哟)。我拿着卡,放进自己的包里,很有耐心地等到放学,找到一间空教室,安安静静地打开了贺卡。随着贺卡的开启,我听到了“铃儿响叮铛”的音乐声,而在贺卡的内页里我看到了下面的一段话:“愿我们作永生永世的朋友!祝圣诞快乐并祝新年快乐!”我当时是完完全全地呆住了,老谭送给我的是一份多么贵重的礼物啊!我发自内心地感动,这份感动持续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我始终陶醉在幸福之中。
当新年到来的时候,我去了教堂(当然是混在人群中偷偷进去的,教堂里的牧师当然不希望有“假洋鬼子”蒙混进去)。我在做新年弥撒的人群中,随着别人而动,我当时许了愿,祝我的奶奶、爸爸、妈妈、哥哥、姐姐、我的亲人们身体健康、心想事成!我也向我的朋友祝福,愿主保佑他们,尤其要保佑我和老谭,就像他说的那样,让我们做永生永世的朋友!
相惜——“爱是深藏在心里的”
我和老谭毕业以后又都回到了家乡,参加了工作,走上了各自的工作岗位。我在城市的北方,他在城市的南方。我们偶尔也会聚到一起,吃吃饭,唠唠嗑。
记得,在一次同学聚会后,我头一次听到了校园民谣,听到了《同桌的你》。我刚刚学会老狼唱的那首歌,就迫不急待地拨通了老谭的电话,唱给那边的他听。
老谭是一个不爱联络的人,我如果不给他打电话的话,他一般情况下不会想到主动给我打电话。但凡事都有例外。
记得那是2004年。和老谭通了一次电话,习惯地问他忙些什么,他说最近要去四川转一转。四川自己也曾去过,于是问了一下线路,很热心地告诉他乐山是佛山,去过乐山拜过佛,其他的寺庙可以不烧香不拜佛,峨嵋山万年寺是皇家寺庙,求个开光的佛菩萨会很灵验的。他只是默默地听着,什么也没说。
过了一个星期左右,忽然接到老谭打来的电话,这对于我来说真是意外的惊喜。电话中传来了很着急的声音,我现在正在参加一个知识竞赛,有个问题要你帮我答一下。什么问题?你的阴历生日是什么时候?怎么会有这么古怪的问题呢?我有些犹豫,他又开始催我。我来不及多想,马上告诉了他。他说,这是长途电话,不和你多说了,我挂了。怎么搞的?我的生日和知识竞赛有什么关系呢?
又过了半个月的时间,老谭夫妇有事到我所在的地片上来,于是约好晚上一起出去吃饭。一同吃饭的还有另外几个朋友。记得喝了两瓶白酒,五个人分着喝,自己感觉喝得有点多,有了微醺的感觉。正吃着喝着唠着,老谭忽然说,我这次出去还给你带回一件礼物呢。我问,是什么?他递给我一个小红盒。你自己看吧!我打开来一看,是一尊翡翠佛。小左(老
回到家里,仔细地看那尊翡翠佛,是一尊面带微笑的笑佛,佛的头部隐隐有一些绿色。我听说,佛的头部带绿色会保佑佩戴的人聪明有智慧。在包裹笑佛的红纸上写着我的名字和阴历生日,还有两句话:身体健康一生平安,心想事成万事如意。我重新把笑佛包了起来,把红盒妥善地保存了起来。这是我收到的最有份量的一份生日礼物,我会好好珍藏的。
我曾经问过老谭,能不能再说一句让我心生感动的话。老谭想了很久(我感觉等待了很久),他说,“如果要说的话,就是:爱是深藏在心里的。”我当时陷入了沉思。语言和行动比起来,很多时候都是无力的、苍白的。爱不仅要停留在口头上,它更要蕴含在行动中。于是,人们才品味出平凡中蕴含了伟大,于是,才明了平平淡淡、从从容容才是真。
我曾经看过一个佛家的偈语,印象非常深刻,偈语是这样说的:
相逢是缘起,相知是缘续,相惜是缘定。
我知道,我和老谭会是永生永世的好朋友,会是亲密的异姓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