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偷拍女生值不值得同情

    海南师范大学女生在宿舍遭人偷拍，成为近期很受关注的新闻。有人可能对话题设置本身存有异议，他们认为同情被偷拍的女生是明摆着的。但联系到数月前陈冠希一事，可以发现人们并不单纯认为被偷拍者就一定值得同情，大概还要视对象的品行而定。这一次就更离谱，即便是对在宿舍中正常生活起居的人，还是有相当多的网友并不报以同情态度，甚至认为被拍是活该。在我看来，这些意见比偷拍本身还可怕。
    要讲同情，一要看当事人是否无辜，二要看受到何等程度的伤害。而在这两点上，都有讨论不够的地方。
    有个事实后来才被注意，最先公开此事的南海网赵姓记者，将一张情景类似的“相关新闻图片”补充进报道，后被指证为假图片。这等于媒体在添油加醋地加工一条社会新闻。很多人注意到偷拍本身造成的侵害，不知这当中有可能因为媒体自律不够，对新闻当事人造成二次伤害。至于记者是不是在妖魔化女大学生，怎么起因并不重要。
    持不同情论者主要观点认为，被拍女生其实是故意的，是她们穿衣暴露，还不拉窗帘，自然导致男生偷窥与偷拍，按这种观点，则说明女生引诱得很成功。
    这里且不论女生有没有引诱男生看自己的冲动，因为引诱与故意，这两个概念如何界定，由谁来界定，本身就成问题。引诱不引诱这个事情，大概只有当事人才有感觉，作为外人是无法确知的，何况即便是引诱之举，也是在特定场合偷偷发生的行为，仍属于隐私的范畴。但是拍成照片并传上网，四处散发，则是引诱者都不愿看到的，如果仅仅因为女生对此可能有知觉，就可以偷拍她们，使她们难堪，那法律就失去了最起码的衡量意义。
    我们这里要分清楚，知道他人隐私与将他人隐私告诉第三人之间的界限。像我刚才讲的极端情形，即便有的女生不在乎别的男生偷窥她，我想她也不能容忍自己的内衣照被传上网，供所有陌生人浏览，那样属于特定两方的隐私，就被打破了。
    有的人将女生穿衣暴露归结于不自爱上头，就是苍蝇不叮无缝蛋那老一套。可这里我们说的是隐私权作为人的基本权利，无论谁的隐私权都应当得到保护，这跟这个人的生活作风好坏没有关系。女孩子是否自爱，是个人选择层面的事，难道说不自爱的人，就不该享有隐私权了吗？问题重新回到了对陈冠希艳照门的评价上。如果能认识到陈的性伴再多，都有为这些名字保密的权利，就能够认定，任何衣着暴露的女生，也都有不被偷拍的权利。再者，自爱跟引诱、故意一样，都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概念，带有不确定性，不能用来干扰对人基本权利的判断。
    还有种取消主义的意见认为，时代在进步，风气在演变，他们举出某些国外的例子，认为在发达点的国家，裸体自由度比我们高，人们不在乎才是正常现象。换句话说，暴露身体被偷拍，最多偷拍的人被认为无聊，剩下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当然，这条新闻在国内被许多人大惊小怪，确实有一定时地的原因。因为和性有关的兴趣和整个行业，在我国是不光彩的范畴。能明说的渠道很少，使很多网友将对性奋点的热衷，见缝插针地运用到社会新闻身上，似一言涉女性身体，就会有人说是专来看图的等等。假如有更多此类渠道，则网友不会回回表现得兴冲冲吧。其实在我看来，网友对性本身也没有那么热衷，只是想过一过公开谈论的瘾。
    但是，社会风气开明，并不意味着开明的社会就能容忍因性而起的偷拍、骚扰和犯罪。这是每个健全的公民社会都必须反对的。哪怕社会风气再开放，都不能接受人对人的身体亵渎。即便被偷拍的人是一群性工作者，她们能接受的开放底线比暴露装还低，你都不能将人家的私生活照公之于众。实际上早在2004年，美国就针对愈演愈烈的偷拍风潮立了法，严重者将被处以10万美元以上的罚金和1年以上的监禁。
    如果对被偷拍女生施以同情，那对用肉眼偷看女生，但不偷拍的男生是否予以谴责呢？说该谴责的，和没什么的，如果是评价成年人的行为，我觉得两种意见都没有问题。而我更倾向于无须谴责。即便是那些致力于网上搜索，想看偷拍全本的人，他们未必就是坏人，同样的，不一定说，看到了照片要愤怒才是君子。从一帧普通的照片，有的人也能看出色情的意味来，这完全视个人敏感而定。但是像我刚才说的，浏览未必有问题，但评论就容易出毛病。
    如果对被偷拍女生施以同情，那对建宿舍过近的学校管理者是否予以谴责呢？一位大学老师说，“学校无法顾及这样的特殊情况。大学生作为成年人，有能力也应该学会自我防范。”这个逻辑就像在说，社会无法顾及种种特殊情况。社会成员作为成年人，有能力也应该学会自我防范。问题是，针对成年人的侵害行为，能否就靠自我防范完全避免呢？我觉得这个问题不难回答，难在不太可能会有受害学生对学校提起诉讼，令校舍管理者们停止卸责，做一点哪怕是调换宿舍楼的工作。
    校园偷拍，还是比较容易解决的问题。从近几年的社会新闻中可以感受到，很多地方都已经有或明或暗的摄像头在拍。有些是出于公共的目的，有些则是私人的、非法的。比较让人担忧的是，有些公共场所的摄像头起到的只是警示作用，难以形成有效的外部约束，私人场合的摄像头则无孔不入，对人的私生活反而形成了进一步束缚。